关于我的应用能让他人无法反抗我这回事

晨曦之主 2天前
黄昏时分,平日里看惯的上学路,在夕阳的斜照下仿佛被镀上了一层暖金色的滤镜,行道树的影子被拉得细长,交织在柏油路面上。 空气里还残留着白日的燥热,但微风拂过时,已经能隐约嗅到一丝秋日傍晚特有的、混合着落叶和远处人家炊烟的凉意。 蝉鸣声不再像盛夏那般聒噪,而是断断续续的,带着一种疲惫的余韵。 我,周步,背着不算沉重的书包,鞋底蹭着地面,慢悠悠地走在回家的路上。书包侧袋里插着喝了一半的矿泉水瓶,随着步伐轻轻晃动。 今天是9月18日,星期五。 明天开始就是被称为“黄金周”的秋季大型连休。 教室里从下午开始就弥漫着一股蠢蠢欲动的气氛,后排几个男生早就凑在一起讨论着游戏新版本的发布,前排的女生们则在商量着要不要一起去新开的商场逛逛。 连老师讲课的声音似乎都比平时柔和了几分。 今年周末和法定假日巧妙地连在一起,形成了足足七天连休。 这在开学才一个月的时候,简直像是一份从天而降的厚礼。 七天,可以做很多事,也可以什么都不做,只是懒散地待在家里。 光是想想,嘴角就不自觉地想要上扬。 虽然也没什么特别要去玩的地方,但不知为什么,放假前脚步总是会变得轻快。 大概是一种从日常轨道中暂时脱出的自由感吧。 不用想着明天要交的作业,不用惦记着下周的小测验,可以暂时把“学生”这个身份放在一边,单纯地享受一段属于自己的、空白的时间。 晚饭做什么吃呢? 他想着。 这个念头自然而然地冒出来,取代了关于假期的空泛幻想。 胃袋适时地发出轻微的咕噜声,提醒他午餐那点分量早已消耗殆尽。 我家父母都是双职工,工作日的晚饭,由我和义妹轮流负责准备。 这是家里不成文的规定,从妈妈重新开始工作、我和妹妹升入高中后就定下来了。 一开始还有点手忙脚乱,现在倒也习惯了,甚至能从中找到一点小小的、当家的乐趣——虽然大部分时候只是想着如何用最短的时间做出能下咽的东西。 而今天轮到我了。 做点简单快捷的就好。 脑海里快速掠过几个备选项:蛋炒饭? 昨晚好像才吃过。 咖喱? 时间有点来不及。 边用手机查看料理网站边想,手指在屏幕上滑动,看着那些色泽诱人、步骤却往往复杂得令人望而却步的图片。 明太子意面怎么样呢? 冰箱里好像还有上周妈妈买的明太子罐头,一直没动。 做法看起来也不难,煮面,拌上调料就行。 就这样一边漫不经心地想着一边走着,视线从手机屏幕移到前方的路,又移回屏幕,完全没注意周围的环境。 路过一个小公园时,那公园不大,只有几个简单的健身器材和一个沙坑,平时多是老人带着小孩在这里玩耍。 此刻夕阳西下,公园里已经没什么人,显得格外安静。 突然,从公园灌木丛的阴影里,一个黑色的大东西以惊人的速度朝我扑了过来。 因为正心不在焉地走着,什么应对措施都来不及做,我只觉得一股不小的冲力撞在腰侧,整个人重心不稳,惊呼一声,就那样被扑倒在人行道边缘的草地上。 书包甩到一边,手机也脱手飞出。 后背撞在草地上倒是不疼,只是被这突如其来的袭击搞得懵了。 然后,我的脸被“啪嗒!”一下,一条温热、湿漉漉、带着狗类特有气味的大舌头热情地舔了上来,从下巴一直糊到额头。 我下意识地闭紧眼睛和嘴巴,用手去挡。 “哦——小步!抱歉抱歉!” 一个清脆悦耳、带着几分歉意的女声响起,脚步声快速接近。 因为长得太过亮眼,我一下子就认出来了,正是社区里非常有名的漂亮阿姨白雪凛。 她大约三十出头的年纪,身材高挑匀称,今天穿着一身浅米色的休闲运动装,长发在脑后束成利落的马尾,露出光洁的额头和秀美的脖颈。 她皮肤很白,在黄昏的光线下仿佛会发光,五官精致得不像话,眼神清澈明亮,嘴角总是噙着一丝温柔又略带疏离的笑意。 她和住在隔壁栋、同样以美貌和气质闻名的陈凉音阿姨,被小区里的居民私下并称为“小区双金花”。 据说两人都是高学历,工作体面,家庭美满,是许多主妇羡慕和讨论的对象。 我只是在社区活动或偶尔上下学时碰见过她几次,从没说过话,没想到她会知道我的名字。 压在我身上的,是她养的狗,一只体型壮硕、毛色乌黑发亮的拉布拉多寻回犬,名叫“小黑”。 此刻它正兴奋地摇着尾巴,前爪搭在我胸前,吐着舌头,哈哧哈哧地喘气,一副还想继续舔的架势。 说到寻回犬,有名的多是奶油色的金毛,但黑色的也有。小黑就是一只纯黑色的拉布拉多,肌肉结实,眼神聪明而友善,在小区里也很受欢迎。 以前,作为社区帮忙的一部分,我曾帮小黑遛过几次。 那是初中时学校要求的“社区服务学时”,我选择了帮几户有宠物的邻居遛狗。 小黑是其中最乖也最亲人的一只,只要我拿出牵引绳,它就会高兴地绕着我转圈。 或许是因为那几次经历,小黑一直记得我,特别亲近我。 我把舔我脸舔个不停的小黑轻轻推开,用手背擦了擦脸上湿漉漉的口水,从草地上坐起来,有些无奈地提醒道。 面对白雪凛这样光彩照人的长辈,我难免有些拘谨,声音都比平时低了几分。 “小黑已经这么大了,不能松开牵引绳啊,白阿姨。这样突然扑人太危险了。” 我指了指还在一旁兴奋蹦跳的小黑。 它脖子上确实戴着项圈,但牵引绳的另一端空荡荡地拖在地上。 白雪凛快步走过来,弯腰捡起牵引绳,脸上带着真诚的歉意,但那双漂亮的眼睛里似乎还闪过一丝别的、我读不懂的情绪。 “真的很抱歉,小步。刚才绳子扣好像有点松,它一使劲就挣脱了。没吓着你吧?有没有哪里摔疼了?” 她说话的声音很好听,像山涧清泉,语气也很温柔关切。 “没事没事,就是吓了一跳。” 我连忙摆手,拍了拍裤子上沾的草屑,又去捡回我的书包和……手机。 手机屏幕朝下落在几步外的水泥地上,我心里咯噔一下。 “抱歉啦!作为道歉之后会给你一份回礼哦。” 白雪凛看我捡起手机,神秘一笑,那笑容让她原本就出色的容貌更添了几分生动,但我此刻无心欣赏,全部注意力都在手机上。 她轻轻拉紧了小黑的牵引绳,小黑虽然还想往我这边凑,但被主人拉住,只能呜呜地低鸣着。 “今天真是对不住了,改天一定好好补偿你。” 她又说了几句诸如“放学啦?”“假期有什么安排吗?”之类的闲聊,语气亲切自然,仿佛我们很熟稔似的。 我只是含糊地应着,心思全在手机上。 聊了几句后,她就牵着依旧有些不情愿的小黑,转身朝公园另一个方向走去,身影很快消失在渐浓的暮色中。 我心想真是的,今天真是无妄之灾。 不过,白阿姨说要给回礼? 会是什么? 大概也就是些点心零食之类的吧。 现在也不是想这个的时候。 我检查了一下书包,东西都在。 正要回家的时候,手指触碰到的手机冰凉的屏幕让我猛地一个激灵,注意到了。 诶?我的手机哪去了? 刚才不是捡起来了吗? 哦,对了,捡起来后因为急着检查,又随手塞进了裤兜? 不,没有。 我记得刚才擦脸的时候,手里是空的。 我心一下子提了起来,低头四处张望。 记得刚才还在用手机查料理网站,应该拿在手里的……被小黑扑倒的时候,好像脱手飞出去了? 落在草地上了? 我赶紧蹲下身,在刚才摔倒的附近草丛里仔细翻找。 没有。 该不会是被小黑扑过来的时候甩到哪儿去了吧? 糟了。 这手机虽然不是什么最新款,但也是我用了两年的“战友”,里面存着不少东西。 要是摔坏了或者找不到了,麻烦就大了。 一股懊恼和焦急涌上心头。 环顾四周,借着路灯刚刚亮起的昏黄光线和天边最后一点余晖,我焦急地扫视着人行道、草地边缘、灌木丛下……忽然,眼角余光瞥见侧前方靠近公园铁艺围墙的阴影里,有个长方形的、反着微光的物体。 很快就发现在离得不远的地方掉着。它静静地躺在围墙根下,屏幕朝上。我快步走过去,心跳加速。 希望没摔坏。屏幕好像没碎?但黑着屏。我蹲下身,小心地把它捡起来。机身似乎没有明显的裂痕或凹陷。指尖按上侧面的电源键。 屏幕亮了起来。熟悉的锁屏壁纸——一张夏天的海景图——出现在眼前。我松了口气,看来只是摔得自动关机或者黑屏了。解锁,滑动屏幕…… 一边想着一边正要点开之前看的菜谱APP,手指却悬在了半空。 屏幕上却启动了一个陌生的应用程序。 不是菜谱APP,不是社交软件,不是游戏,而是一个我从未见过的界面。 背景是深邃的、近乎纯黑的颜色,中央有一个简洁的、线条流畅的银色图标,像是一个抽象的旋涡,又像是指向某个方向的箭头。 图标下方,是几个清晰的中文字: 标题是——『人生诱导APP』…… 这什么玩意儿?! 我愣住了。 第一反应是手机中了病毒或者流氓软件。 今天上课时好像有同学抱怨过类似的事情,点开了不明链接后手机就被强行安装了一些奇怪的东西。 可是,我最近没有点过什么可疑链接啊? 难道是刚才摔的那一下,把手机摔出毛病了? 或者……是那个白阿姨? 她刚才靠近过,但应该不至于吧? 她看起来那么优雅知性,怎么会…… 手指下意识地想要关掉这个APP,却找不到明显的退出按钮。 屏幕仿佛被这个界面锁定了,滑动、按返回键、甚至按Home键都没反应。 只有那个旋涡图标在缓慢地、几乎难以察觉地旋转着。 一股莫名的寒意顺着脊椎爬上来。 我用力长按电源键,强制重启手机。 屏幕黑掉,再亮起,开机动画,进入系统……主屏幕出现。 我快速扫视着应用图标。 没有,刚才那个奇怪的APP图标不见了。 看来真的是摔出来的临时故障? 或者已经被系统清理掉了? 我松了口气,但心里那点异样感并没有完全消失。 还是先回家吧。晚饭还没做呢。 自家的厨房。 窗户开了一半,傍晚微凉的风吹进来,稍微驱散了厨房里的热气。 明太子已经拆散并用料理酒腌渍上了,粉红色的鱼肉粒浸泡在浅黄色的酒液里,散发出淡淡的咸鲜气味。 旁边灶台上,一个大锅里烧着足量的水,已经接近沸腾,白色的水汽袅袅上升,发出轻微的“嘶嘶”声。 我正在煮意面,一把干硬的意大利面竖着放进滚水里,慢慢变软,沉入水中。 计时器设定好了十分钟。 我脑子里却无法完全专注于眼前的事情,还在回想着刚才放学路上发生的那件有些诡异的事。 那之后,关掉(或者说强制重启摆脱了)正在运行的APP,确认到主屏幕上的确没有那个奇怪的图标了。 我特意翻了好几页,又用搜索功能查了“诱导”、“人生”等关键词,什么都没有。 看来真的只是个意外。 当然,我完全没有安装过这种东西的记忆。 我的手机里除了必要的通讯、学习、娱乐软件,最多就是几个常用的工具APP,对这种名字听起来就神神叨叨、来路不明的东西向来敬而远之。 回到家进了自己房间后,放下书包,脱下校服外套,心里总觉得有点瘆人。 那个纯黑的背景,旋转的银色图标,还有“人生诱导”这几个字……组合在一起有种说不出的邪气。 虽然理智告诉我大概率是手机故障或者恶意软件的短暂闪现,但那种被什么东西窥视、甚至试图介入的感觉却挥之不去。 所以首先尝试再次确认,并且如果可能的话,彻底删除任何残留。 我解锁手机,仔细检查每一个文件夹,甚至查看了最近安装应用记录和权限管理。 一切正常。 没有那个APP的痕迹。 但是,【删除应用】这个菜单选项没有出现——这句话其实不准确,因为那个APP的图标根本没有出现,自然谈不上删除。 它就像从未存在过一样。 这反而让我更加不安。 如果是普通的流氓软件,至少会留下图标或者后台进程吧? 这种完全隐身的状态,更像是某种更深层次的……系统级的东西? 或者是我的幻觉? 我甩甩头,试图驱散这些荒诞的想法。 就像是系统自带应用或操作系统里那些删不掉的应用一样,但系统自带应用我都很熟悉,绝没有这个。 重启手机后确认,情况依旧。主屏幕干干净净,没有任何异常。 我还是不放心,上网搜索“诱导APP”,特别是“人生诱导APP”这个全名。 网络连接正常,搜索结果很快出来,但搜出来的都是防灾疏散诱导APP、商场导航诱导APP之类的正经应用,或者是一些游戏、小说的名字里带有“诱导”二字。 关于这个纯黑界面、银色图标、名称诡异的可疑应用的信息一点都没有。 连相关的讨论帖、求助帖都找不到。 仿佛它只存在于我一个人的手机里,或者说,只存在于我遇到小黑扑击、手机摔落的那短短几分钟里。 没办法,我放下手机,揉了揉眉心。 可能是最近学习压力有点大,加上对长假期待产生的兴奋感,导致出现了短暂的错觉或记忆混乱? 也只能这样解释了。 总不能真相信有什么能“诱导人生”的APP吧? 那也太科幻了。 只好决定暂时把这件事抛在脑后,面对现实——也就是眼前这个所谓的『诱导APP』带来的困扰已经消失,而真正的任务是为家人准备晚饭。 不过,在心底某个角落,一丝好奇和隐隐的不安仍然盘踞着。 启动应用——这个念头已经不再指向那个消失的APP,而是指我手机里正常的应用。 我打开菜谱APP,重新找到明太子意面的做法,确认了一下步骤。 然后开始准备其他食材。 有“诱导APP”这个标题,下方有两个菜单:【诱导】【拍摄】——这些细节又清晰地浮现在脑海里。 我记得那个界面非常简洁,甚至可以说是简陋,除了标题和两个菜单按钮,就是屏幕中央那三个空着的人形图标。 每个图标旁边都有个小小的+按钮。 现在处于【诱导】模式,屏幕中央是三个人形图标。我试着回忆当时的情景,手指在空气中虚点了一下那个记忆中的+按钮位置。 『没有已拍摄的照片』——当时确实出现了这样的提示信息。意思是,需要先拍照? 试着按了【拍摄】菜单。——我记得当时是这么操作的。 屏幕中央显示出一个普通的、简洁的相机拍摄画面。 那个取景框很大,几乎占满屏幕,界面元素极少。 只是,没有录像、放大/缩小这些功能,只配置了一个圆形的、很大的拍摄按钮。 看起来很原始。 先把相机对着房间角落,试着按下【拍摄】按钮。——我当时大概是出于测试心理,对着空无一物的墙角按了一下。 “咔嚓”一声很大的拍摄音响起,即使在回忆中也仿佛能听到。然后,屏幕上出现了提示:『拍摄对象中不存在生物』。 哦?我心想,当时确实是这么想的。 首先,会出现这个提示信息,意味着『诱导APP』的诱导对象是活物,也就是动物吗? 它通过图像识别来判断? 这技术倒不算稀奇,很多手机相机都有人脸识别、宠物识别功能。 而且,刚才拍摄的瞬间就出现这个提示,意味着它分析了拍摄的图像,并且即时判断了是否有活物拍进去。反应速度很快。 作为一个恶作剧应用,做得还挺精细的嘛。 我当时甚至有点佩服设计者的脑洞和实现能力。 但现在想来,如果它真的存在过,其背后的技术力和目的,恐怕不是“恶作剧”三个字能概括的。 接着,我拿出一本杂志,试着拍摄封面上登场的写真偶像。 ——这是进一步的测试。 我想知道它对“生物”的判定标准,是否包括图片中的人物。 伴随着拍摄音,——同样是很响的“咔嚓”声。 『需要直接拍摄生物对象』——出现了这样的提示信息。 这意味着它在通过图像分析,识别出拍到了人物(或者至少是类似生物的图案),并且还判断了这是对着一张照片拍摄,而非直接拍摄真人。 这就有点厉害了,不仅能识别生物,还能区分“直接拍摄”和“拍摄影像”。 这需要更复杂的算法。 兴趣更浓了,但要进一步尝试,看来首先需要直接拍摄某个活物才行。 ——我当时被勾起了强烈的好奇心,很想找只猫啊狗啊,或者对着镜子拍自己试试。 但随即想到,万一这APP真有什么问题,拍了自己会不会惹上麻烦? 而且,对着镜子拍自己,算“直接拍摄生物对象”吗? 也许它需要拍摄“他人”? 总之,得先准备晚饭,于是我换上家居服,走向厨房。把那些乱七八糟的念头暂时压下。 “喂!” 听到附近传来声音。那声音并不大,甚至有点冷淡,但在我全神贯注盯着锅里即将沸腾的水时,却像惊雷一样清晰。 一看,煮意面的水已经翻滚着涌到锅边,白色的泡沫迅速堆积升高,眼看就要溢出来了!我光顾着想那个APP的事,完全忘了调小火力! 慌忙调小火力,旋钮拧到最小。 沸水在锅边沿剧烈晃动了几下,水位慢慢降了下去,刚好在锅边沿停住,没有溢出来。 好险! 如果溢出来浇灭煤气,或者弄得灶台一片狼藉,收拾起来就麻烦了。 “谢啦。” 我松了口气,转向声音来源,真心实意地道谢。 “嗯。” 只这样应了一声,走向客厅的,是我的义妹夜未思。 她不知何时站在了厨房门口,手里拿着一个空水杯,大概是来倒水喝的。 看到水要溢出来,便出声提醒。 小我两岁、高一的夜未思,是个黑发、还带着些许稚气的美少女。 她的头发又黑又直,平时总是整齐地披在肩上,刘海下是一双清澈但常常没什么情绪的大眼睛。 鼻子小巧挺直,嘴唇是淡淡的粉色。 皮肤白皙细腻,几乎看不到毛孔。 此刻她穿着浅灰色的家居服,身材纤细,明明已经是高中生,却还带着一种少女特有的单薄感。 但她不说话、没什么表情的时候,那股清冷疏离的气质,又让她显得比实际年龄成熟一些。 以前总是“哥哥、哥哥”地叫着,跟在我后面跑来跑去,像个小尾巴。 我写作业时她会搬个小凳子坐在旁边画画,我看电视时她会凑过来问东问西,我去打球她也会在场边抱着我的外套等着。 那时候的她,笑容很多,声音软糯,是全家人捧在手心的小公主。 但大概从两年前开始,她升入初中高年级,或许是因为进入了所谓的叛逆期,也或许只是长大了,有了自己的世界和心事,除了必要的最低限度对话,几乎不再和我说话了。 不再主动找我,不再叫我“哥哥”,回应也常常是简短的“嗯”、“哦”、“知道了”。 真叫人伤心……有时候我会想,是不是我哪里做得不好,惹她讨厌了? 但仔细回想,似乎又没有。 这种疏远来得自然又坚决,让我无从下手。 “马上就好了,把沙拉从冰箱拿出来,筷子和茶也准备好。” 我收回有些飘远的思绪,对她说道。语气尽量平静自然,像往常一样吩咐。 “嗯。” 她应着,转身打开冰箱,拿出用保鲜盒装好的蔬菜沙拉,然后又去碗柜拿碗筷,动作熟练而安静。 虽然不和我聊天,但除此之外很听话,交代的事情都会做好,家务也会分担。 我觉得应该也不是讨厌我之类的……可能只是这个年纪的女孩子特有的、对兄长(尤其是没有血缘关系的兄长)的别扭和距离感? 当然,这其中也包含了我希望如此的愿望……我不愿意相信她是真的讨厌我。 沥干煮好的意面的水,我用漏勺将意面捞起,在空中顿了顿,让多余的水分流走,然后倒进一个大碗里。 拌入提前软化的一小块黄油,黄油遇到热面迅速融化,散发出浓郁的奶香。 接着倒入腌渍好的明太子,粉红色的鱼肉粒和橙黄色的鱼籽在黄油的包裹下显得格外诱人。 用筷子快速拌匀,让每一根意面都均匀裹上酱料。 再加一点点高汤酱油作为秘方,提鲜增味。 这样就完成了。 简单又美味的晚餐做好了。 将一人份的意面用保鲜膜盖好留在厨房——这是给晚归的妈妈的。把剩下的两人份意面分别装进两个盘子,端到餐桌。 沙拉和茶已经摆好了。夜未思安静地坐在她常坐的位置上,低头看着手机屏幕,手指偶尔滑动一下。 今天妈妈会晚点回来,回家后再吃晚饭,爸爸下午发了信息,说公司有应酬,在外面吃完回来,所以是和夜未思两个人吃饭。 餐桌显得有点空荡荡。 “今天回来的路上,遇到正在散步的小黑了哦。” 我尝试开启一个话题,一边坐下,拿起叉子。 小黑是她也认识的狗,以前我遛狗时她有时候会跟着。 “嗯。” 她头也没抬,应了一声,用叉子卷起一小撮意面,送进嘴里,慢慢咀嚼。她的吃相很文雅,几乎不发出声音。 就这样进行着对话吃饭。 不,这根本算不上对话,只是我单方面的发言和她的敷衍回应。 餐厅里只剩下餐具轻微的碰撞声和咀嚼声。 气氛有点沉闷。 哥哥我啊,还想和你再多说几句话呢。 心里这么想着,嘴里美味的意面似乎也少了几分滋味。 我偷偷看了她几眼,她始终专注于自己的盘子或者手机,侧脸在灯光下显得安静而遥远。 我叹了口气,放弃了继续找话题的尝试,默默地吃完了自己那份。 度过了这还算愉快? 不,只能说平静无波的晚餐时间…… --- 坐在客厅的沙发上,窗外天色已完全暗下来,远处楼宇的灯光星星点点。 我盯着手机上安装的——不,是曾经疑似出现过,现在又消失无踪的——那个『诱导APP』原本可能存在的位置。 手指无意识地在屏幕上划动,心思却完全不在上面。 厨房里传来哗哗的水声和碗碟碰撞的清脆声响。夜未思正在洗碗。她做事一向认真,即使是洗碗也会洗得很干净。 晚饭后的洗碗也和做饭一样轮流负责。今天是我做的饭,所以收拾是夜未思在做。这是家里的规矩,很公平。 忽然灵机一动,一个大胆的、甚至有些荒唐的念头冒了出来。 既然那个APP要求“直接拍摄生物对象”,而它又神秘消失,会不会……它其实还在,只是以某种方式隐藏了? 或者,需要某种特定条件才能再次触发? 比如……拍摄一个“活物”? 而刚才它提示我需要拍摄对象,我还没来得及拍任何人或动物,就因为它消失而中断了。 现在,眼前不正好有一个“活物”吗? 夜未思。 这个念头让我心跳微微加速。 我知道这很傻,很可能只是我的臆想。 但那股想要验证的好奇心,混合着对晚餐时沉闷气氛的一丝不甘(或许潜意识里想用这种恶作剧般的方式引起她一点反应?),驱使着我。 把手机调成静音模式。 我进入设置,关闭了媒体音和通知音。 这样即使有拍照音,也应该不会响了吧? 虽然我知道很多手机为了防偷拍,即使用静音模式,相机拍照音也无法完全关闭,但万一这个“可疑的APP”不一样呢? 启动诱导APP——这个动作现在无法执行,因为图标不见了。 我愣了一下,随即自嘲地笑了笑。 看,果然是幻觉吧。 但我还是不死心,万一它是通过其他方式启动的呢? 我试着长按桌面空白处,进入编辑模式,看看有没有隐藏的应用;又试着在拨号盘输入一些常见的工程代码;甚至胡乱在屏幕上划了几个圈……当然,什么都没发生。 就在我几乎要放弃的时候,手指无意中划过屏幕边缘一个平时很少注意的角落——那里原本是放置天气小部件的地方。 忽然,指尖感觉到一丝极其微弱的震动,紧接着,屏幕暗了一下,又迅速亮起。 那个纯黑的背景,银色的旋涡图标,再次出现在屏幕上。 我的呼吸一滞。它真的还在!而且是以这种极其隐蔽的方式! 心脏狂跳起来,手指有些发抖。我强迫自己镇定,按照记忆中的操作,点开了那个图标。 界面加载出来,和记忆中的一模一样。 标题,两个菜单,三个人形图标。 现在处于【诱导】模式。 我深吸一口气,手指颤抖着点向【拍摄】菜单。 屏幕中央显示出一个普通的、简洁的相机拍摄画面。 取景框里映出客厅的景象:沙发的一角,远处的电视柜,还有……透过厨房磨砂玻璃门隐约可见的、正在洗碗的夜未思的模糊身影。 我将镜头对准厨房方向,稍微调整角度,让她的身影更清晰地出现在取景框中央。 她正背对着我,微微低头,肩膀随着洗碗的动作轻轻起伏。 黑色的长发垂在背后。 手指悬在拍摄按钮上方,犹豫了。真的要拍吗?拍了会发生什么?但好奇心和对这个APP真相的探究欲压倒了一切。我咬咬牙,按了下去。 安静的房间里,“咔嚓”一声很大的拍摄音回响起来!清脆,响亮,在只有水声的寂静客厅里显得格外突兀。 我吓了一跳,差点把手机扔出去。不是调静音了吗?!果然,这个APP不遵守系统规则! 夜未思猛地转过身来。 她的动作很快,隔着磨砂玻璃也能看到她转身的轮廓。 紧接着,厨房门被拉开,她走了出来,手上还沾着些许泡沫,用毛巾擦着。 她的脸上没什么表情,但那双清澈的眼睛直直地看向我,眉头微蹙。 “干嘛?” 冰冷的语气,简短的两个字,却带着明显的质问和不悦。 好可怕……我瞬间慌了神,大脑一片空白。 该怎么解释才好? 说我手机里有个奇怪的APP,我想试试看拍你会怎样? 这听起来像个变态偷拍狂的借口! 虽然调了静音,但料到可能会响起拍摄音——现在后悔已经晚了。 我知道标准相机即使调成静音、降低音量,为了防止偷拍也会有拍摄音。 只有那些目的可疑的应用才能无声拍照。 因为这是个可疑的应用,说不定……我就这样给自己找着蹩脚的理由,但事实上,我就是怀着一种混合了好奇、试探和一点点恶作剧的心态,不知不觉就拍了。 她直直地盯着这边的眼睛。 那目光像冰锥一样,锐利而寒冷。 正因为脸蛋漂亮,平时没什么表情时就像精致的瓷娃娃,此刻这带着不悦和审视的视线才更让人心里发毛。 我能感觉到自己的脸颊在发烫,后背开始冒冷汗。 该怎么回答才好? 一边冒着冷汗拼命思考,嘴巴张了张,却发不出像样的声音。 说“没什么,不小心按到了”? 太假了。 说“我在拍客厅”? 厨房在客厅里吗? 逻辑不通。 时间仿佛凝固了几秒。 就在我快要被这无声的压力压垮时,夜未思的视线从我脸上移开,落在我手中的手机上,又迅速移开。 她的嘴唇抿了抿,脸上似乎闪过一丝极快、难以捕捉的情绪——是疑惑? 还是……别的什么? “没什么……” 最终,她只淡淡地吐出这三个字,声音比刚才稍微缓和了一点点,但依然冷淡。 说完,她“唰”地转过身,重新走回厨房,拉上了门。水声很快再次响起。 得救了~,虽然松了口气,心脏还在砰砰直跳,但感觉自己在义妹那里的评价又下降了,本来就不怎么样的关系,现在恐怕更是雪上加霜。 愉快的对话似乎更加遥远了,不,是根本不可能存在了。 我懊恼地抓了抓头发,觉得自己真是蠢透了。 我赶紧低头看手机。 屏幕还停留在拍摄后的界面。 没有出现新的提示信息,画面似乎定格在按下快门的那一瞬间。 夜未思的背影定格在屏幕上。 我试图退出这个拍摄界面,但和之前一样,找不到退出按钮。 滑动、按返回键都没用。 那个圆形的拍摄按钮变成了灰色。 我只好再次尝试强制重启。长按电源键,关机,再开机。 这次开机后,我第一时间检查主屏幕。那个纯黑的图标……又消失了。 它就像幽灵一样,在我需要(或者说触发)的时候出现,完成任务(?)后又悄然隐去。这到底是怎么回事? *** 晚饭后,我上楼洗了澡,刷完牙,换上睡衣,正在做睡觉前的准备时,楼下传来了开门声和熟悉的脚步声。 妈妈回来了。 工作到这么晚辛苦了。我看了眼手机,已经快十点了。 “欢迎回来。厨房里有明太子意面哦。沙拉在冰箱里。” 我走到楼梯口,对着楼下说道。 “我回来啦~小步。夜未思呢?” 妈妈的声音听起来有些疲惫,但依然带着活力。 “应该已经回自己房间了吧。” 我回答。刚才听到隔壁房间关门的声音。 “今天也好累啊~” 妈妈一边说着,一边脱下西装外套和高跟鞋,换上柔软的拖鞋,发出窸窸窣窣的声音。 虽然说着累啊累啊,但听语气,似乎工作上有进展或者遇到了开心的事,声音里透着一股充实感。 妈妈和父亲再婚是七年前,我小学五年级的时候。 对于幼儿园时因病失去母亲的我来说,她现在已经是像真正的母亲一样的存在了。 她叫林薇,是个性格开朗、做事干练的女性。 当初父亲带着我,和她以及她的女儿夜未思组成了新的家庭。 一开始当然有磨合期,但妈妈用她的温柔和耐心,慢慢让我接受了这个新家,也让我重新感受到了母爱。 她原本似乎就喜欢在外面工作,很有事业心。 但为了照顾我和夜未思直到我们中学毕业,她辞去了之前的工作,作为全职主妇,为我们付出了很多。 每天操持家务,关注我们的学习和成长,把我们照顾得无微不至。 我心里一直很感激她。 今年春天,夜未思顺利升入高中,我也即将面临高考。 妈妈觉得是时候重新追求自己的事业了,在征求了全家人的意见后,她重新开始工作了,在一家设计公司担任管理职位。 虽然忙碌,但她看起来比以前更加容光焕发。 因此,工作日的晚饭,就变成了由我和夜未思轮流负责准备。 这是妈妈提出来的,她说这是培养我们独立性和家庭责任感的好机会。 我和夜未思都没有反对。 在妈妈重新开始工作时,我们家定下了一条规矩:早饭尽量全家人四个人一起吃。 妈妈说她研究了很久,发现早餐是一天中唯一可能全家聚齐的时间段。 爸爸通常七点出门,妈妈八点,我和夜未思七点半。 只要稍微调整一下,就能有二十到三十分钟的共同早餐时间。 大概是希望珍惜因双职工而减少的家庭时间吧。妈妈很看重家人之间的交流和陪伴。 早饭是妈妈早起为我们准备的。 她总是比我们早起半小时,准备好营养均衡的早餐:煎蛋、培根、面包、牛奶或豆浆,有时还会煮粥。 而且连大家的便当也准备好了,用保鲜盒分装好饭菜,放在冰箱里,让我们中午带去学校或公司加热。 实在让人过意不去。 我和夜未思都说过不用这么辛苦,外面吃或者学校食堂解决也行,但妈妈坚持,说这样健康又省钱。 把11岁之前的我独自抚养长大的父亲,以及和这样的父亲再婚、将家人的爱也倾注给我的母亲。 感激不尽。 父亲工作忙,经常出差,家里的大小事务很多时候是妈妈在操持。 她不仅照顾我们的生活,也关心我们的心理,在我因为失去生母而封闭自己的那段时间,是她一点点打开了我的心扉。 对于夜未思,她更是倾注了全部的爱,同时也教育她要接纳我这个哥哥。 所以,只要妈妈过得开心,重新找到工作的价值和乐趣,我就没什么可说的。看到她疲惫但满足的样子,我也为她高兴。 餐厅里,妈妈“噗嗤”一声拉开一罐啤酒,满足地喝了一大口,发出“咕嘟咕嘟”的声音。然后她走向厨房,去加热意面。 明太子意面,能当下酒菜吗? 看着妈妈就着啤酒吃意面的样子,我忽然想到这个问题。 是不是该做点更下酒的东西给她才好呢? 比如毛豆、烤串之类的? 正这么想着, “晚安。酒也要适量哦。” 我打了声招呼,准备上楼回自己房间。 “了解~晚安~小步也早点睡,别熬夜玩手机。” 楼下传来妈妈带着笑意的回应。 经过隔壁房间门前时,我看到门缝下还透出灯光。夜未思应该还没睡。 “晚安~” 我提高了点声音,对着门说道。 隔着门向夜未思打了声招呼。隔壁是夜未思的房间。里面静悄悄的,没有任何回应。 当然,没有夜未思的回应。好伤心……虽然已经习惯了,但每次面对这沉默的房门,心里还是会有点失落。我摇摇头,推开了自己房间的门。 --- 回到自己房间,关上门,房间里只剩下我一个人。 书桌上台灯散发出温暖的光晕,照亮了一小片区域。 我坐在床边,手里握着手机,心里那个关于神秘APP的疙瘩又冒了出来。 我又启动了『诱导APP』——这次不是通过寻找图标,而是回忆着之前那种“感觉”,手指在屏幕边缘某个特定位置,用特定的力度和轨迹滑动。 这是一种很玄乎的尝试,我自己都觉得可笑。 但没想到,当我的指尖划过屏幕右下角大约两厘米处,向内轻轻一勾时,那种微弱的震动感再次传来! 屏幕暗了暗,随即,那个纯黑的界面,银色的旋涡图标,第三次出现在我面前。 这一次,我没有太多惊讶,反而有种“果然如此”的感觉。 这个APP的启动方式很特殊,像是某种手势密码或者隐藏触发器。 它一直潜伏在我的手机里,只是需要正确的方法才能唤醒。 再次试着按了屏幕中央人形图标上的+按钮。 屏幕闪烁了一下,跳出一个类似相册的界面。但里面只有一张照片。 于是,晚饭后拍摄的那张夜未思的背影照片,单独显示了出来。 照片拍得其实很一般,隔着磨砂玻璃,她的身影有些模糊,但轮廓清晰,能认出是她。 试着选了那张照片。手指轻点。 三个人形图标中的一个,立刻发生了变化,轮廓填充,变成了拍下的夜未思的背影剪影。 那个剪影是动态的,极其微弱地呼吸般起伏着,仿佛有生命。 那个图标下方,缓缓浮现出文字,不是系统常见的字体,而是一种略显纤细、带着些许科技感的字体: 显示着【夜未思】的文字。 “唰”的一下,全身起了鸡皮疙瘩。一股寒意从脚底直窜头顶。 照片是背影,而且隔着玻璃,很模糊。就算是认识的人,不仔细看也不会立刻认出是夜未思。这个APP是怎么识别出来的? 而且,我手机相册里的确有夜未思的照片,那是以前家庭出游时拍的,还有她初中毕业典礼上的合影。 通讯录里也登记着“夜未思”这个名字和她的手机号。 但是,将这张刚刚拍摄的、模糊的背影照片,和手机里存储的其他照片、通讯录信息中的“夜未思”这个人联系起来的线索,应该哪里都不存在。 手机相册没有AI人脸识别自动归类功能(至少我没开启),通讯录也不会自动关联照片。 这需要跨应用、跨数据源的深度信息整合和识别。 然而,这个应用却从拍摄的夜未思的背影,准确识别出了“夜未思”这个人。 不仅如此,它还知道这个“夜未思”与手机主人(我)的关系? 不然怎么会出现在这个“诱导”列表里? 这种事真的可能吗? 以现有的、我知道的科技水平,或许顶尖的AI加上大数据能做到,但那需要海量数据支持和云端计算,绝不是一个悄无声息潜入手机的APP能独立完成的。 除非……它接入了一个极其庞大而隐秘的网络? 或者,它根本就不是“科技”的产物? 糟了。 这绝对是个不妙的东西。 比我想象的还要不妙得多。 手开始不受控制地发抖,几乎握不住手机。 脑子里,困惑、动摇、恐惧等等混杂在一起,乱成一团……还有一丝隐隐的、被未知力量操控的悚然。 我盯着屏幕上那个微微起伏的【夜未思】剪影图标,仿佛那是一个活生生被禁锢在手机里的灵魂。 我想立刻关掉手机,甚至想把它砸了。 但另一方面,一种更加强烈的好奇心和某种……被选中的诡异感觉拽住了我。 过了多久呢?可能只有十几秒,也可能有一两分钟。我僵在那里,大脑一片混乱。 稍微冷静了一会儿,我做了几次深呼吸,强迫自己恢复了些许镇定。 逃避解决不了问题。 既然这个APP找上了我,至少我要弄清楚它到底能干什么。 试着按了一下【夜未思】的图标。 图标被点击后,泛起一圈水波纹般的涟漪。界面切换。 屏幕上方是“夜未思”三个字,用的是和图标下方相同的字体。 其下方是写着“诱导:”的输入栏,以及一个蓝色的【诱导】按钮。 输入栏是空白的。 再往下,是写着“诱导记录”的类似列表显示的区域,但现在还是空白的,只有一行小字:“暂无记录”。 整个界面简洁得近乎诡异,没有任何多余的解释或说明。 点击输入栏,指尖触碰的瞬间,屏幕键盘弹出。 进入文字输入模式的同时,输入栏下方,显示出了一个列表。列表里只有一条建议: 【去哥哥的房间】 显示了这样一个列表。 这大概就是所谓的“建议(推荐提案)”功能吧?像搜索引擎的联想词,或者智能助手的快捷指令。 但会显示出这种文字的列表阶段,就说明这是个危险的应用。 它不仅仅识别了人物,还“理解”了人物关系(兄妹),甚至能推测出可能的“诱导”方向? 【去哥哥的房间】,这算是什么诱导?听起来平淡无奇,甚至有点无聊,但放在这个语境下,却透着一股令人不安的精准。它怎么知道夜未思是我的妹妹(义妹)?又为什么会建议这个? 这个应用,它认识到了“夜未思”的哥哥是我。 这个认知让我脊背发凉。 我的手机里有什么信息能明确表明这一点? 家庭共享相册? 通讯录分组? 社交软件关联? 或许有,但都需要权限和主动设置。 这个APP在我不知情的情况下,读取并分析了我手机里所有相关的、甚至不相关的数据,得出了这个结论。 只是,感觉已经相当麻木了的我,最初的恐惧过去后,取而代之的是一种破罐破摔般的麻木和强烈到极点的好奇。 就像站在悬崖边,明知危险,却想看看底下究竟有什么。 我的手指,像是被无形的丝线牵引,又像是被那个简洁的列表诱惑,带着一丝颤抖,点击了【去哥哥的房间】这个建议选项。 输入栏里自动填入了这行字。蓝色的【诱导】按钮亮了起来,仿佛在催促我确认。 我盯着那行字,犹豫了几秒。然后,像是按下炸弹的起爆按钮,又像是进行一场荒诞的实验,我的食指按下了【诱导】。 屏幕闪烁了一下,【诱导】按钮变灰了。输入栏里的文字也消失了。界面回到了之前显示“夜未思”和空白“诱导记录”的状态。 …… 也是啊。 什么都不会发生的。 我靠在床头,眼睛盯着房门方向,耳朵竖起,捕捉着门外任何细微的声响。 心脏跳得很快,但脑子里有个声音在嘲笑自己:周步,你傻了吗? 一个手机APP,输入一行字,就能让你那个冷淡的妹妹半夜来敲你的门? 这比童话还离谱。 这种恶作剧应用会发生什么,就算不特意去想也知道那是不可能的事。 肯定是开发者设计来捉弄人的,或许接下来会弹出一个吓人的图片或者一段嘲讽的文字。 紧握着手机,手心都出汗了。 我紧张地等了几分钟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房门。 走廊里静悄悄的,只有远处客厅隐约传来的电视声(大概是妈妈在看晚间新闻)。 夜未思的房间没有任何动静。 但什么也没有发生的样子。没有敲门声,没有脚步声。手机屏幕也安安静静,没有新的通知或变化。 不知是松了口气,还是感到失望。 我自己也不太清楚。 松了口气是因为没有发生超自然事件,世界还是正常的。 失望……或许内心深处,我真的隐隐期待着什么发生? 期待那个建议成真? 期待夜未思真的会来? 这个念头让我自己都吓了一跳,随即感到一阵羞愧。 我在想什么啊! 就在我紧张地“呼——”地长长吐出一口气,身体放松下来,准备把手机扔到一边,结束这场无聊的自我惊吓时—— 咚咚。 我的房门传来了两声清晰的、不轻不重的敲门声。 那声音在寂静的夜里格外清晰,像两记小锤敲在我的心脏上。我猛地坐直身体,全身的血液仿佛瞬间凝固了。 紧接着,咔嚓一声,门把手转动,房门被轻轻推开一条缝,然后缓缓打开。 夜未思走了进来。 她穿着浅粉色的睡衣,长发披散着,脸上没有什么表情,但眼神似乎有些……游离? 她反手关上门,但并没有锁,只是虚掩着。 然后,她就站在门口进来一步的地方,停下了脚步。 没有继续往前走,也没有说话,只是看着我。 我和夜未思视线对上了。 隔着几米的距离,在台灯昏黄的光线下,我看不清她眼底具体的情绪,但能感觉到她的目光落在我脸上。 我无法移开视线,像是被钉住了,只能直直地回望着她。 我们就这样互相看着。 说不出话。 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。 脑子里一片空白,之前所有的猜测、恐惧、好奇全都消失了,只剩下眼前这无比真实又无比诡异的一幕。 真的……发生了? 因为那个APP? 因为那行字? 大概互相看了几分钟吧? 也许只是感觉如此,实际上可能只有几秒。 时间感变得混沌。 房间里安静得能听到自己如擂鼓般的心跳声,还有她细微的呼吸声。 “怎么了?” 我终于找回了自己的声音,从干涩的喉咙里挤出来三个字。但因为极度的紧张和动摇,声音嘶哑得厉害,甚至有点变调。 夜未思的脸上似乎泛起了一点极淡的红晕,在台灯光线下若隐若现。 她的睫毛颤动了一下,嘴唇微微动了动,但最终没有发出声音。 她的眼神闪烁了一下,似乎想移开,但又强迫自己看着我。 “没什么。” 她终于开口,声音很轻,比平时更轻,几乎像一声叹息。 说完这两个字,她像是完成了一项任务,又像是突然惊醒,迅速移开视线,转身,拉开门,快步走了出去,并轻轻带上了门。 脚步声迅速远去,隔壁传来关门的声音。 没什么才怪呢——我脑子里只剩下这个念头在轰鸣。 等我回过神来,发现自己还保持着刚才僵坐的姿势,手里紧紧攥着手机,指节都发白了。 大概是几分钟后了吧。 我想,我大概就那样呆愣着,像尊石像一样,僵了好几分钟。 大脑才重新开始缓慢运转。 刚才……是真的吗? 夜未思真的来了? 因为那个APP? 她看起来有点奇怪,不像平时的她。 那句“怎么了”和“没什么”的对话,也透着一种说不出的别扭和平静下的暗涌。 她脸红了吗? 为什么? 她来干什么? 真的只是“没什么”? 无数的疑问像潮水般涌来,但都比不上那个APP带来的震撼和恐惧。 它不是恶作剧。 它是真的。 它能做到……至少它做到了让夜未思在深夜来到我的房间。 它是怎么做到的? 催眠? 心理暗示? 还是更超常的力量? “叮铃♪” 一声清脆而悦耳的通知音,从我紧握着的手机里传来,打破了房间里的死寂。 我猛地低头,看向手机屏幕。 不知何时,那个纯黑的APP界面又自动浮现了。此刻,在“夜未思”下方的“诱导记录”区域里,不再是空白。 那里新出现了一行记录:【去哥哥的房间】 在这一行记录的后面,先是闪烁了几下,然后稳定地显示出一个绿色的勾号图标,旁边是英文单词:『Complete』。 成功了?诱导……完成了? 我屏住呼吸,眼睛一眨不眨地盯着那行记录。 过了一会儿,大概十秒钟左右,那条【去哥哥的房间】的记录,就像被橡皮擦从末端开始慢慢抹去一样,从右向左,逐渐变得透明、淡化,最后彻底从列表界面上消失了。 “诱导记录”区域恢复了一片空白,仿佛刚才那条记录从未存在过。 屏幕上的其他部分——标题、“夜未思”的名字、输入栏、【诱导】按钮——也开始慢慢变淡,像退潮般消失在纯黑的背景中。 最后,整个APP界面完全隐去,手机屏幕回到了我平常的桌面壁纸。 房间里重新陷入寂静。只有我粗重的呼吸声,和窗外偶尔传来的、遥远的汽车驶过的声音。 我呆呆地看着手机,又抬头看看紧闭的房门,再看看手机。